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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:禍起蕭墻楚威散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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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一個人,到底能接受多少隱痛呢?

解憂心神不寧,雖然下定了狠心再也不理離歸了,可是她還是不自覺的會走到楚王府的門口,偷偷的望著門外站在雨中猶如一尊石像的他。

曾經,他猶如一輪燦爛的驕陽,照耀進她平靜的生活裏,散發出不可逼視的耀眼光芒。而今,他站在雨中,陰冷且堅毅,渾身孤高的氣質猶如一柄利刃,劃破重重雨簾,直直的刺入解憂的心臟。

天地之間仿佛就只剩下他一人,冰冷的秋雨悉數凝進他的眸子裏,猶如憂傷的戰神。

離歸對自己到底有感情麽?解憂不知道。

或許,他是有的吧。可是他給的感情,和解憂要的感情終歸是不一樣的。她是矜持內斂的漢人女子,期盼的還是願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離的忠貞不渝。而他則是奔放自由的草原人,期盼的不過是激情來時的肆意相擁與激情過後的一別兩寬。她的愛是一眼萬年的細水長流,而他的愛則是隨遇而安的剎那煙火。

她想要的是一生的羈絆,而他則是不羈的流雲。

他到底曾經有多少個女人?往後又會有多少個女人?而自己算不算是他特別的那一個?

她好想上前去問問他。可是在想到他占有了自己的身體還依舊平靜淡然的笑臉時,她就不自覺的心裏一寒。他許是已經做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了,而自己卻還不知廉恥的期望自己是他特別的那個人……她已經失了身子,她不想再失掉尊嚴。

就這樣,她狠心的回了房間,卻又不忍心的再次返回大門口。這段路,曲曲折折,不長,她卻又走的如此艱難。

他會走嗎?還是真的會一直在楚王府門口等她呢?她希望他走,卻又希望他留下,這樣煩亂覆雜的心情或許也只有她自己才能懂得。

解憂其實心裏知道,她和離歸是不可能有結果的,即使他們真的互相愛上了彼此,那又能怎麽樣呢?自己的父母和楚王楚王妃能夠容忍她嫁給一個烏孫人麽?不,這根本就不可能!而且,離歸也並不愛她……

既然如此,他們倆的緣分到此也應該被畫上一個句號了,她雖然卑微,但靈魂卻絕不輕賤!他可以隨心玩弄別的女人,可這個女人不會是她劉解憂!因此,她又希望他走。

可是,內心深處,她卻又期盼每次她偷偷去看的時候,他還能在那裏。這樣,或許就能證明自己在他的心裏或許還是有一點分量的吧。秋末寒涼,每次看到他站在大雨裏毅然決然的樣子,她的心就狠狠的疼給她看了。然而她並不是沒有原則的女子,難道就要這樣沖出去原諒了他麽?不,不能。

那麽,要他在外面站多久她才能原諒他呢?

站五天?站三天?站一夜?

她不知道……心緒亂的很。

何時開始,自己對貞潔的堅守,竟然抵不住別人的幾句道歉了?他在雨裏站一夜的皮肉之苦,竟然就能買斷她的完璧之身?怎麽對於離歸,她就這般心軟了呢?

她討厭自己為他揪心。可是,即使再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狠心的暗示,半夜裏,她還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,不顧一切的跑了出去!

然而,楚王府的大門外,已經空空如也。哪裏還有那一抹黑色的矯健身影。

他走了,他連一夜都沒有守得住,就走了……

她絕望地走在大雨中,說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滋味。

她該把他忘了,今生今世,再也不要想起。

第二天,解憂雙目紅腫,但依舊什麽話都沒說,只盡心盡力的照顧著馮嫽和那個老乞丐。

自從到了楚王府,馮嫽大部分時間都守在馮老伯身邊。丫鬟婆子們喊她去睡覺她也不去,只死死的拉著馮老伯的手不松開。她很膽小,雖然府裏的丫鬟可憐她的身世都對她很友好,可她依舊戰戰兢兢的,無論看見誰,眼裏都滿是恐慌。唯獨在見到解憂的時候,她的臉上才會浮現出歡喜和安穩。

洗幹凈了身子,換上了舒適的衣服,解憂才發現,其實馮嫽也算得上是個清秀娟麗的女孩子。只是她的脾性過於硬朗,又忠貞耿直,額頭寬厚,眉宇間便多了些男孩子的決然。

馮嫽也跟解憂道明了自己的身世。

她本也是本分人家的女兒,世代耕田為生,但因著今年收成不好,鬧饑荒,山上的土匪沒有餘糧便下山打劫,他的家人就都成了土匪刀下的亡魂。她親眼看見父親被那土匪一刀砍下了頭顱,母親死死抱著她將她護在懷裏最後也葬身於土匪的刀下,她嚇暈了,也不知道怎麽的竟然逃過了一劫,被家裏的驢子拖到了村頭孤寡老人馮老伯的家裏。

馮老伯也姓馮,不過卻不是馮嫽的親族。平日裏年幼的馮嫽見馮老伯孤苦,便經常牽著小呆去幫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,運運糧食,去鎮上采辦貨物,或者去山裏拉些柴火等,馮老伯對馮嫽也甚是親厚。

土匪劫掠,村子裏一半的人家都遭遇了災難,無人有暇收留這個孤女。馮老伯覺得,反正自己也活不長久了,而馮嫽又年幼無所托付,便背起了行囊帶著馮嫽去河間國尋找投靠馮嫽的姑母。一路上爺孫兩人風餐露宿,早已一分錢也沒有了,只能一邊行乞一邊趕路。然而更想不到的是,路過彭城,他們卻遇到了這樣的事情,險些喪命。

解憂心裏淒楚,將馮嫽抱在自己的懷裏,輕輕撫摸著她的頭,安慰道:“你別擔心,馮老伯一定會好起來的。而你也一定會找到你的姑母,過上好日子,從此不再漂泊的。”

“馮嫽不要什麽好日子,我也從來都沒有見過我那姑母。馮嫽只想阿爺能快點好起來……”她拽著解憂的衣襟,嚶嚶的哭了。這個眼裏總是充滿倔強的姑娘,終於也在此刻被脆弱和害怕擊垮。這個世界,孤單的好像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。

“不哭不哭,沒事的,一定會沒事的。”解憂緊緊的攥著馮嫽的手,安慰她,也安慰她自己。

兩個初入世的少女,第一次和這個世界相見,現實便揭開了它殘忍而孤絕的面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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